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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命網上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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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埃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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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埃及記
 


【二月十四日】

我今年的情人節在三萬呎高空渡過,但一點都不浪漫。七時的飛機,五時要到機場,以我這種夜鬼一半也沒睡夠,沒睡夠而長時間飛行一點都不好過,精神不好,結果是吐。我就像一隻給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跟其他同類擠在一起空運他方的畜牲。做一隻畜牲也罷了,還要做一隻給延誤了一小時的畜牲。經過一般的九小時加上氣流延誤的一小時合共十小時後,我們來到杜拜機場轉機。下機第一件事情,當然是解決人生除了吃和睡之外的一大問題︰上廁所--不是別的。本來此細節不值一提,不過女廁裡的自動水龍頭居然甚麼也不寫,只寫中文「自動」兩字,真是讓人感動,或許因為香港公司製造,或許因為是香港人訂得最多,或許兩樣也不是,但總是很難得見著中文字。杜拜的海關連靴子也要除下來過X光,十分認真。

幾經辛苦,終於在傍晚時分被運到埃及開羅的機楊,再被運到坐落於尼羅河西岸的酒店。我們住的五星級酒店豪華透頂,只可惜跟阿珊來。房間還有私人露台,從露台看出去就是沙漠,看上去就是星星,而且不止五顆。總算不枉我一番山窮水盡,舟車勞頓,披星戴月,水土不服,過了一個因為時差而長達三十小時、累得不行的情人節。

沙漠晚上冷風習習,天上星光閃閃,甚麼也沒有,只有天、地,和荒涼。

五千年前,尼羅河西面的工匠所仰望的也是同一個蒼穹,所附視的也是同一個冥漠。

不對,是更美麗的一個蒼穹,更美麗的一個冥漠。

如果宇宙是一個永恒的現在,那麼我所看到的遠處的過去,也在現在。

但無論如何,這個星空也在現在,即使它的來源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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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埃及記

 


【二月十五日】

清早出發,來到離酒店不遠的吉薩金字塔。我們只進了當中最大的古夫(Khufu)金字塔。彎身沿著梯級爬下爬上,來到金字塔下的密室。密室樓底頗高,但裡頭甚麼都沒有,只有古蹟發掘者耀武揚威的留字︰Scoperia da G. Belzoni 2 Mar 1818,他在帝王谷也有所發現。走出來時回頭看見沒人的走道,總算找回一點陰森的味道。

參觀完密室在附近閒逛,一直有人來招攬騎駱駝和騎馬。駱駝上的男孩要跟我握手,我看得武俠小說太多,怕一握手他可以把我拉上駱駝,耍手擰頭。金字塔的地勢比附近略高,附近又沒有其他建築物,天空好像一直延伸到地面之下。我繼續走,爬上第四、第五王朝的馬斯塔巴(Mastaba)遺址上,看荒涼的風景。對於古埃及人來說,日出而落,落而復出,尼羅河西岸是日落之地,日落之地也是亡者之地;河水漲而復退,退而復漲,尼羅河水會再次氾濫, 氾濫之時也是萬物重生之時。我走回古夫金字塔的後面,抬頭仰望金字塔頂,太陽被金字塔擋住,只看得見光暈,那些光暈彷彿自金字塔發出,向不知好歹的遊客,宣告它的偉大。當風捲黃沙,沙便和風一起停留在半空之中。

看完金字塔我們在附近騎駱駝,我才剛適應了它的動靜,它便踩了釘子,插了進右前足的蹄裡,一直在踢腳,嚇得我要快叫救命,後來主人終於把釘子拔了出來,它居然又願意繼續走了,雖然別人說,主人拔釘子時它流了血。

騎完駱駝看第四王朝的獅身人面像,它前面的神廟只剩下放神像的長方形坑,神像都不知道哪裡去了,但我看得見他們在窄道之中面對面站著,很漂亮很漂亮。旁邊的卡菲(Khafre)神廟據說是處理木乃伊的地方。獅身人面像鼻子塌了,但獅身仍完好,尾巴也看得到,像的前腿之間放著圖摩西斯四世(Tuthmosis IV,公元前1423-1417年在位)增建的記夢石,記錄他還是王子時打獵後在獅身像下休息,卡菲王託夢告訴他若把獅身上的沙清理乾淨,便保佑他當國王的允諾。我坐在像邊的高台,看他的側影,想像他的輪廓和表情。

午飯在附近吃,吃完後我們逛了一會街,有即場造香水瓶的店,玻璃匠燒熱玻璃原型然後弄花樣,成品就像中世紀中東市場中會賣的一樣。

然後我們上車東行,再沿紅海南行往渡假勝地洪加達(Hurghada),途中經過往聖安東尼修道院和往聖保羅修道院的支路口,聖安東尼修道院是其追隨者在西元356年所創立的,據說是最古老的修道院,教堂裡繪有十三世紀以來的壁畫,修院西側有一條陡斜的坡道通往聖安東尼一直住到105歲時去世的洞穴。但一般旅行團當然不會停留在此,我只能望路牌輕嘆。

幾個小時的車程中,天色漸暗,沿路一邊是東部沙漠中延綿不斷的重重山脈,疑幻疑真;一邊是蘇彝士灣內藍光閃爍的粼粼紅海,若隱若現。因為車子的移動,太陽在山脈後落而復出,出而復落,日落後光線仍自山後射出,在神秘的沙漠群山中彌留不滅。光線淡下來後剩下的顏色,在地平線上包著一道彩虹,彩虹之上,稀星點點。這些變化如魔似幻,我們看著窗外景色嘩嘩亂叫,儼然瘋子。

來到洪加達,先在市中心逛一會兒,再回酒店吃飯。想買鵰神--其實是鷹神赫若斯(Horus),但找來找去也沒有滿意的。狐神阿孥拔斯(Anubis)保存屍體的景象倒是雕得很有戲劇性。明恩(Min)的像到處都有賣,導遊後來很尷尬地給我們講這個神的傳說,明恩原是某國王治下的一個老人,國王帶軍出征,只剩下他一個男人,其他不是婦人就是孩子,幾年後他出征回來,那些女人居然都懷孕了。因此,明恩被斬去右手,以示懲罰;亦因此,後來人們奉他為豐饒之神,神像總是有大得不合比例的陽具。進香水店逛,裡面賣的香水除了「埃及妖后」、「納芙蒂蒂」、「圖坦卡門」、「一千零一夜」,還有「珴默」,不知道是甚麼味道,後來導遊說古埃及人的六個秘密之中,香水之謎已解,法老王墓中的香水成份已得。阿珊買了印著圖坦卡門和皇后穿上同一對拖鞋的壁畫的碟子,因為那是她很喜歡的一幕,想追她的話不妨送她一隻拖鞋,而且最好是著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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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日】

一早坐遊艇駛入紅海。紅海當然不是紅色的,看著淺綠、碧綠、深綠、深藍、天藍、淺藍……的海水,我開始覺得海洋是一隻生物。海風、海浪、海的味道撲面而來,掩沒一切。

遊艇駛到海中心的珊瑚礁,可以潛水,我連游泳也不會,著了救生衣鼓起勇氣跳下水去,我雖然精神上不要命,心理上可膽小得要命,因為以前學游泳有陰影,完全不敢游開。不過只要把頭埋在水裡,已看得見魚群和珊瑚。我重新下定決心要學游泳。

回到艇上沖了身很冷,原地亂跳,他們有非洲鼓,有人打了起來,索性跟船員跳舞,他們跳起來很有阿拉伯味道,跳完他吻我的手,問我的名字,裝作聽到納芙蒂蒂(Nefertiti),又說自己是拉姆西斯二世,已想念了我二千年--當然,他的古埃及史難免隨便︰納芙蒂蒂是阿肯立頓(Akhenaten,公元前1353至1335年在位)的妻子;他們全都已死了超過三千年。船上有一個很漂亮的俄國女子,是船主的妻子,其實洪加達有很多俄羅斯人,那兒是他們的渡假勝地,每星期有兩班來自莫斯科的直航機,航程只需四小時。後來到船頭看風景,和當地旅遊公司的職員聊了起來,我見他的手傷了,問他甚麼事,他幾星期前駕電單車出了意外,下巴縫針,拇指骨折。據說他父親曾是埃及中央銀行的總經理,他大學讀會計,但嫌悶,轉行做導遊,還在讀包括古埃及文、海洋生物學等科目,為期兩年的導遊課程,他說他記完埃及史上的無數名字,已記不起自家的名字。

遊艇來到Gifton Island,他請我喝東西,其實他跟酒保很熟,應該是免費的。我吃冰淇淋,後來有個歐洲女人也叫冰淇淋,只得我的一半。我提起來洪加達的途中經過聖保羅修道院很想去,他答應我再來的話他帶我去,他還屬於埃及人口中只佔百分之十二的東正教徒,他說新教徒相信上帝、耶穌,天主教徒相信上帝、耶穌、聖母,東正教徒相信上帝、耶穌、聖母,和聖徒。他提起有香港遊客說朋友叫她來埃及時要把十字架吊墬收起來,他聽了很奇怪,讓她把吊墬拉出來,說這裡也有基督徒。Gifton Island的水很清,沙也幼,但有很多貝殼和珊瑚碎。慚愧得很,在島上的時間我都丟下了阿珊,不過跟當地人閒談總是很有趣,那樣才像去了旅行。

晚上回到洪加達,他帶我到咖啡店,他喝土耳其咖啡,我問他有甚麼好喝,他替我點了一杯味道很濃的東西,名字我已不記得,似乎主要是牛奶,頂上有椰絲和花生碎,底下有提子乾,像甜品多一點。那是個半露天的地方,頂上是手工縫製的帳蓬,反正埃及幾乎不下雨。有人在吸水煙,有人在玩棋,好像backgammon,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吊著燒熱了香的鐵鑊邊走邊把煙搖出來,他叫散香的人不要走太近,因為那種香不好聞,我可不懂得分。喝完東西走到海邊石墩,海裡有螢光魚,星星幾乎擴展到海天連接之處,我說不知道那是海還是天,他說我們甚麼也不知道。之後我們到羊肉店吃飯,「羅宋湯」裡有半豆粒狀的「意粉」(我全都不知道名字),有一盤薯仔洋蔥蕃茄,一碟辣的沙律,一碟灰白色醬用來拌飯和燒餅,還有主角︰烤羊肉。收音機裡播著一種無伴奏的念頌,他側耳聽了起來,我好奇問他說的是甚麼,他說內容讓他不安,是伊斯蘭教的祈禱,一直說上帝是復仇者。我想起他說他相信《聖經》,希望他不相信全部。

他真是高大英俊,幽默有風度,殺死人了。本來他明天會陪我們的團到樂蜀的加內克神廟,可惜旅遊公司要他接其他到洪加達的旅行團,認識他一天便要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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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店吃完飯之後又點? 未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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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有咩點?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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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無留下電話地址,天涯海角再相逢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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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係有,再相逢就難講,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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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年那天,在洪加達對面海(即係西奈半島的得合),認識一個埃及導遊,他帶我們去潛泳露營。

夜半,我們在山谷看星,他若有所思,說他的老婆是香港人,住在屯門,他來過香港去探望過她一次,覺得香港的高樓令人窒息,太太在大公司工作,是女強人,但始終格格不入。

他面容嚴肅,常會輕輕嘆喟,像在思念他的太太。我問他是否真的結了婚,他說是,還教曉她幾句阿拉伯話、唸段可蘭經,才可以成婚云云……

真係好鬼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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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原來你去左果度都冇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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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所以搵日要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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