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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命網上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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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8-5-4 07:38:32 | 顯示全部樓層
......no man loses any other life than this which he now lives, nor lives any other than this which he now loses.

Marcus Aurelius, "The Meditation", Vol.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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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8-5-4 07:45:39 | 顯示全部樓層
Short then is the time which every man lives, and small the nook of the earth where he lives; and short too the longest posthumous fame, and even this only continued by a succession of poor human beings, who will very soon die, and who know not even themselves, much less him who died long ago.

Marcus Aurelius, The Meditations, Vol.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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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8-5-4 08:19:44 | 顯示全部樓層
伊凡‧伊里奇看到自己快要病死了,便陷入絕望。

伊凡‧伊里奇內心深處知道,自己即將死去,但他不僅對此無法接受,也不理解,並怎樣也無法理解這事。

他學習凱斯維特邏輯學的直言三段論時,學到的例子是﹕「凱撒是人,人會死亡,所以凱撒會死亡。」對他來說,這輩子只有用在凱撒身上時是正確的,不會用在他身上。那是凱撒這個人,一般的人,所以是正確的﹔但他既不是凱撒﹑也不是一般人,他一直是完全﹑完全不同於別人的人﹔和父親﹑母親﹑米佳和沃洛佳﹑玩具﹑車伕﹑保母,還有後來與卡堅卡在一起時,他是凡尼亞,有歡笑﹑有悲傷,有童年﹑青少年和青年的喜悅。難道凱撒也和凡尼亞一樣一樣喜愛條紋皮球的氣味?難道凱撒曾親吻過母親的手﹑把母親絲綢禮服的皺褶弄得沙沙作響?難道他曾在法學院為餡餅大發雷霆?難道凱撒曾深深墜入愛河?難道凱撒能夠主持開庭?

所以凱撒確實會死,他的死非常正確,但是對我,凡尼亞,這個有感情﹑有思想的伊凡‧伊里奇——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我不可能是該死的。這實在太殘酷了。

他這樣想。「如果我和凱撒一樣該死,那麼我應該心知肚明,心裡也會有聲音對我那麼說,但是類似的情況在我心裡都沒有發生﹔不只我,我的朋友也是——他們明白,這與凱撒的情況完全不同。現在怎樣會這樣?」他對自己說。「不可能,不可能,卻發生了。怎麼會這樣?這該如何明白?」



托爾斯泰,魏岑芳譯《伊凡‧伊里奇之死》,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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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4 22:05:29 | 顯示全部樓層
原載於《智者與遊俠》

有關撲克牌比喻的一些想法November 4 2003 at 8:18 PM
S.C.

不巧未能躬逢勝會﹐憾焉。難得貌肖技安之黃家強﹑有哲
學猛美男之稱的Jay兄把李先生的講話筆錄﹐誠功德也。筆
錄小弟只略讀﹐一直未克細讀深思。而今﹐我想勉強掌握
到李先生的說法之大概﹐雖未能有系統地融會貫通﹐但有
些零星的淺見﹐且草就此文候教。我不是學佛學的﹐理解
容或有錯﹐我只希望說得比較清楚﹐就算是說錯﹐也能清
楚地錯﹐讓高人容易指出。

* * *

依我讀到的文章﹐和跟網友交談的經驗﹐我看不是很多人
了解到李先生的意思。他們只能重複李生用語。這當然安
全﹐用自己的方法表達﹐可能危險一點﹐但卻比較有價值。

記得我問人比喻法身的撲克﹐是指一張撲克還是一副撲克﹐
對方不能馬上答到。其實細心看Jay筆錄李生原文﹐明顯是
說一副撲克。連這也看不到﹐是不能算了解撲克比喻的。

* * *

一副撲克是指一副有五十二張的撲克。這副撲克有極多組
合。(計次序的話﹐共有52!個﹐即約八千億億億億億億億
億個。)這副撲克有展現這八千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多個組合
中任何一個的潛質。即這些極多的組合當中﹐每一個都是
可能的撲克狀態。

另外一方面﹐這副撲克在任何時候都必然在某一種組合當
中。即這副撲克並無在八千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多個以外的
狀態。(不過即使是八千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多個牌局的總
和﹐也不是撲克。)

也就是說﹐這副撲克有並且僅有八千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多
個撲克狀態。李先生叫這些不同的狀態或組合做『牌局』。
一個牌局﹐就是說這副撲克所展現的其中一種組合。(由
這裡開始﹐我說『撲克』是指『一副五十二張的撲克』而
不是一張撲克﹐除非特別說明。)

* * *

牌局並無潛能變成另一種牌局。因為根據定義﹐一個牌局
是指一個特定的組合。洗牌後﹐這副撲克所展現的就變換
成另一個牌局。原來的牌局不再存在。

撲克和牌局有層次上的分別。例如一個牌局是四條青龍﹐
和一個牌局是四份爛牌﹐這兩個牌局是有分別的。但這種
牌局和牌局之間的分別﹐和撲克和牌局之間的分別﹐有本
質上的分別。我們可以說四青龍牌局是好局﹐四爛牌的牌
局是爛局。但我們不能這樣比較撲克和牌局。撲克是沒有
所謂好爛的。

* * *

這是李先生所說的比喻的核心﹐也就是最多人不了解的一
句﹕我們只能看到牌局﹐不能看到撲克。(原文是﹕『其
實你所能經驗到的——譬如你所能用肉眼見到的,永遠都
只可能是牌局,而看不到「撲克本身」』)

為什麼李先生這樣說呢﹖我們先要了解上面我說的『這副
撲克有展現這八千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多個組合中任何一個
的潛質』。但『潛質』是沒有辦法觀察到的。

能夠觀察到的只會是一個組合(因為任何時候撲克都是且
僅是八千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多個狀態其中一個。)

* * *

如果你不聰明﹐你只會觀察﹐你是永遠不會觀察到撲克的。
你有時觀察到四青龍﹐有時觀察到四爛牌﹐有時觀察到三
份爛牌一份好牌等等。但是僅此而已。

但是如果你聰明﹐而你觀察過大量的牌局﹐你是有可能了
解撲克的性質的﹕了解在觀察之上的推理所得。例如即使
未見過所有八千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多個牌局﹐都能夠斷言﹐
不計排列的話﹐不會有三青龍一爛牌的牌局(S.C.問﹕你
知道為什麼嗎﹖)。

*留意﹐不會有不會有三青龍一爛牌的牌局﹐並不是任一
牌局的性質。*這是撲克的性質。

* * *

有關這比喻本身﹐還有一點要補充。就是上面一直說牌局
和撲克不同之處﹐但另一方面兩者其實又有極密切的關係。
甚至勉強可以說牌局就是撲克。日常生活中﹐我們不會這
樣強分牌局和撲克的。主要的原因正是撲克有並且僅有八
千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多個狀態。牌局雖然不是撲克﹐但每
個牌局都告訴我們一點關撲克的訊息。

我們可以以描述牌局的性質來間接描述我們無法直接觀察
得到的撲克的性質。

* * *

所喻﹕

青青翠竹﹐盡是法身。

李先生用撲克比法身而牌局比法。不過所喻當然比比喻本
身複雜。例如我們可以知道牌局的確實組合數目﹐但卻無
法斷言法的數目多少﹐甚至不能確定『法的數目』是否有
意義。又﹐我們能夠輕鬆接受到牌局不是撲克﹐但有多少
明瞭撲克比喻的人能我法兩空﹐自己有女朋友即朋友有女
朋友﹐所以把女朋友奉送朋友﹐乃至割肉餵鷹﹑應無所住
報施﹑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也許明瞭撲克比喻﹐並不就是悟。不過我認為最少對甚麼
是悟﹐悟的『對象』﹐或『為何我還未悟』有一些更真切
的了解。

* * *

有些人(包括我)讀佛經時常常感到很困惑﹕又無所住又
生其心﹐又說X又即非X﹐還要假名X。另人很無所適從。

我們嘗試一下從佛經作者的角度看﹐就知道他們的難處。

假設有個兩歲的BB想學賭十三張(現代的小朋友是很先進
的)﹐他想明白到底什麼是什麼是撲克。他問你﹐到底四
青龍是不是撲克﹖你答不是。到底四份六對半是否撲克?
你答不是。四爛牌﹖一份青龍三份爛牌﹖一份三蛇一份三
花一份六對半﹖......都不是。

他於是會想﹐原來撲克和牌局無關﹐於是他又問你﹐大三
元是否撲克﹖屏風馬是否撲克﹖四天九是否撲克﹖Psyche
是否撲克﹖......都不是。

於是他又覺得很困惑。好像怎樣說都不是撲克。你發覺你
很難解釋得令一個兩歲的BB明白。因為層次不同。他問的
問題其實『問錯了』。佛教有所謂十四無記。釋尊有時會
『佛默不答』﹐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問題的層次根本就錯了。
(不當預設﹖)

* * *

最後﹐澄清一點﹐我的想法完全是根據Jay的筆錄(即
<李天命談「撲克喻」(重新修訂版)(連【附錄】)>)
寫成。再次向筆錄者和各位在forum貼文或當面和我討論
過的人致謝。

S.C.匆匆草就乞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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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5 10:22:48 | 顯示全部樓層
好懷念S.C.。(講到佢死左咁。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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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6 23:12:01 | 顯示全部樓層
oriole 發表於 2018-5-5 10:22
好懷念S.C.。(講到佢死左咁。XD)

他是我年少時的偶像呀。思銳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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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mund 之前貼過。再貼一次方便尋找。

087 「主張販子﹕新聞記者」(叔本華)
叔本華的這句話是無價之寶,他自己也身體力行實踐這份價值。他指出以外部事物來說,多數人都羞於穿戴其他人給的二手帽子﹑外套等,但這番道理不適用於心智。實際上人人都帶著別人給的東西。大眾當然毫無主張,但——小心了——!這樣的空白,就由靠著販售主張賺取生活費的新聞記者填補了。叔本華又適時補充道,當然,人們藉此得到的主張,水準和嘉年華服飾店出租的服裝一般。

但,這種事很自然。愈來愈多人被拖出完全無須持有主張的天真狀態,被導引成持有主張是種「責任」(新聞記者說,人人都必須有持有主張)﹔要持有主張還真是件麻煩事!主張成為一般大眾的必須品——這也正是新聞記者的著力點,他們提供協助,兜售主張。新聞記者以雙重的能力發揮作用,首先他們大力宣傳自己很有價值,因為人人都應該且必須持有主張,接著他們推銷自己的產品﹕由各種主張構成的組合。

新聞記者凸顯人們在兩方面的荒謬。第一,他們讓大眾相信自己一定要有主張,這可能是其中最荒謬的一部分﹕貧窮﹑天性善良的老百姓本來自由自在,但如今新聞記者灌輸他們這樣的觀念,說他們一定要有主張!其次,他們提供給眾人的主張,即便一貫地枯燥乏味,但仍被人們拿來用——當作必需品。


吳書榆譯,《齊克果日記》(台北﹕商周出版,2016年),頁1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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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15 23:03:14 | 顯示全部樓層
陈嘉映:救黑熊重要吗?

生活深处,世界不是分成你和你要选择的东西。你跟你周边的人与事融合为难解难分的命运。

  一、我做的事情重要吗?

  一次,跟几个救助黑熊的朋友聊天。他们说起常听到的一个质疑:你们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去救助黑熊?你们为什么不去救助失学儿童——人更重要还是熊更重要?听到这样的质问,朋友们有点儿困惑——是啊,为什么?难道儿童失学不比黑熊受苦更要紧吗?救助黑熊是不是有点儿中产阶级的矫情?事实上,我不止一次听人这样评论动物保护人士、四合院保护人士。

  我不是特别肯定,救助失学儿童一定比救助黑熊重要,但我这种看法说来话长,放过不表。就算救助失学儿童更重要,似乎还有些事情比儿童失学更更重要。艾滋病村里的孩子不仅失学,还面临生命危险。那里的成年人也在等待救助。流浪汉无家可归缺衣少食,被拐卖的孩子沿街乞讨还受到帮主虐待,为自己的最低权利抗争的百姓被投入牢房。如果可以问救助黑熊的人士为什么不去救助失学儿童,能不能问救助失学儿童的人士为什么不去救助艾滋病患者呢?

  当然,如果连救助失学儿童的人士都该受质问,天下人谁还不该受质问?索马里的孩子在受难,这个法国人却跑到北京来为四合院奔忙;艾滋病人在受苦在死去,有人却还在书房里写研究海德格尔的论文,有人在反复训练以把百米成绩提高0.01秒,甚至还有人在花前柳下谈恋爱,在音乐厅听歌剧,在饭馆里嘻嘻哈哈喝酒。环境保护,动物救助,失学儿童资助,这些活动,我自己东一点儿西一点儿参与过,可我大半时候在写论文,带孩子,时不时到饭馆里跟朋友喝酒。

  我们问救助黑熊的人士而不问在饭馆喝酒的人为什么不去救助失学儿童,也许是因为救助动物和救助失学儿童这两件事离得比较近,这两种人都在做好事,有可比性,在饭馆喝酒的人已经无可救药了,懒得去质问他。可是,问题还是摆在那儿:音乐厅里的听众为什么不去救助失学儿童?我在饭馆喝酒的时候,可曾想到艾滋病人在受苦在死去?我写论文的时候可曾考虑过,世上有比写论文更重要的事情?

  二、我跟我周边的人与事融合为难解难分的命运

  一起聊天的朋友中,有一位本来不知道黑熊胆汁的营生。有一天她去会两个朋友,他们正要到一个黑熊养殖场去,试图说服老板不要再做从黑熊活体抽取熊胆汁的营生。她跟着去了,第一次看到黑熊的悲惨境遇。这个养殖场养着上百头黑熊,它们被一头头分别关在自己的囚牢里。囚牢用水泥砌成,装着厚厚的铁栅门,囚牢很小,黑熊在里面几乎不能转身。这些黑熊每天被抽取一次胆汁——把导管插入熊胆,胆汁顺导管流出。黑熊个个可怜无助,有些在插入导管的操作过程中伤口感染,痛苦异常,有些奄奄一息。这位朋友初次见到这个场面,深感震动。她从前从来没有去想过黑熊,可从那天开始,她投入了救助黑熊的活动。

  把这位朋友牵入动物保护的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而不是对世上林林总总事业的全盘衡量比较。回顾我们行来之路,哪件事情没有几分偶然?你大学进了化学专业,因为你中学第一次知识竞赛化学卷拿了满分;她后来研究宋词,因为教语文的中学老师长得又帅又特别喜欢讲李清照;并不是,至少主要并不是,化学比物理学更重要,宋词比离骚重要。我们是些偶然在此的生物,作为偶然在此的生物爱上这个,做起了那个。

  百八十年来,“选择”一直是个时髦的词儿。婚姻自由允许我们选择老婆或老公,自由报考允许我们选择上哪所大学,自由迁徙允许我们选择到上海工作或者到兰州工作。当然,选择差不多总是双向的。我成绩平平,我倒想报考北大清华,人家不选择我;我不爱说谎,倒想当政府发言人,人家不给我这个职位。不过,我这里要说的不是对选择的这类限制,而是要说,即使在我的选择中,也有我的不选择。救助黑熊是我自己的选择,没谁强迫我去,然而,我为什么不选择救助艾滋病人?当然不是因为艾滋病人不如黑熊重要。我被牵进了救助黑熊的活动,我被带到了黑熊养殖场,我看到也感到黑熊可怜,我的好朋友在做这件事,就这样,我被牵进了这个活动。我们并非既站在事外又站在自己之外,一方面计算自己的种种条件,一方面计算候选之事的种种利弊,然后做出理性的决定。我也许可以这样刻画我买股票时的情形,这样刻画我在婚姻介绍所挑肥拣瘦的情形,但有血有肉的生活不是这样。

  不时有年轻人问我:天下学说林立,哪些是最重要的学说?我该选择研究哪种学说?尚未入门,或有此一问,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待你入学渐深,这个问题就越来越不相干,你不再是做你选择做的,而是它不由分说地卷着你去做。在婚姻介绍所里,你东张西望挑挑拣拣,找一个你的条件够得上的最佳候选人,这时候,婚姻生活还没有开始。你们结婚十年,对方的优点、缺点、相貌、情性,一切都不再是你站在对面权衡评价的东西,它们成为你自己的一部分,你欢喜、埋怨、珍惜。生活深处,世界不是分成你和你要选择的东西,你跟你周边的人与事融合为难解难分的命运。如果只关心选择,不妨说,随着生命的深入,一个人的选择余地越来越小,然而,生命不是一道关于选择数目的数学题。布里丹的驴子总保留着选择的权利,结果饿死了。与命运为侣一道浮沉就好些吗?我觉得比总在站在外面好些,虽然命运本身不是什么甜美的东西。

  我们可以把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放到对面,然后按重要性加以排列。在这个表格里,救助艾滋病人也许比救助濒危动物要紧,救助濒危动物比在饭馆喝酒要紧。我们该请哪位理论家来做这个“价值排序”游戏呢?好,辟划天下的理论家为我们排出了次序。我们该按照这个次序先做最重要的事情,做好之后再做次重要的事情?大家都先来救助艾滋病人,然后再考虑黑熊?大家都来解决无房户问题,等天下寒士都有了地方住,再来建歌剧院?谁会依照这个影子次序生活?如果一个社会里,人人都按照一套固定的价值排序来生活,人人都争做影子次序里最重要的事情,在尚有孩子失学之前就无人去救助黑熊,那会是一个多么让人丧气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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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有些事情只可感召无可谴责

  保护黑熊要紧还是救助失学儿童要紧?保障房要紧还是歌剧院要紧?这些问题当然会成为问题。它们总是在特定环境下成其为问题。因此,答案不会注定是:在尚有孩子失学之前先不管黑熊,在尚有无房户之前就不建歌剧院。

  一个决定去做一年志愿者的青年,也许正在考虑他去做动物救助还是失学儿童救助,对他来说,这是个真实的问题。它是真实的问题,因为它是我们自问的问题,而不是别人加到我们头上的问题。若他饫甘餍肥,既不关心动物保护,也没打算去帮助失学儿童,他只是质问你为什么不去救助失学儿童而去救助濒危物种,他提出这么个问题是啥意思呢?

  那么,只有对我重要的才重要?这里没有任何客观标准吗?不,正相反,只对我重要的事儿一点儿也不重要;救助黑熊当然不是对我重要,是对黑熊重要,救助失学儿童不是对我重要,是对失学儿童重要。我只是说,无论它多重要,都要跟我相连,不仅要跟我的能力相连——制止霍乱重新泛滥极其重要,但我对此无能为力;而且要我有那份缘分去跟它相连。道不远人。

  画家并不每次站到画布前都自问:我做的事情有多重要。倒可以说,他总在考虑怎么把画画好。并非他总是自问:我怎样把画画好。而是他在构图时在着色时,在所有时间里,都在做着怎样把画画好这件事情。我们的一切品质一切愿望都在从事本身中获得意义。当然,在特定的情况下,他可能停下来问自己:我真该一直做这个吗?我不该离开画室去做个流浪歌手吗?与命运为侣并不是说我们不能主动改变习惯,改换追求,不可以离婚或剃度出家。然而,这一点应该是很明显的吧——这时,你不是站在各种选择外面计算利弊,绘画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家庭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你在你自身中选择,不,选择这个词太轻了——你要从你自身挣脱。你与自己的生命对质。实际上,一辈子嘻嘻哈哈喝酒一辈子研究海德格尔而从来不质问自己的人,从来不与自己的生命对质的人,已经丧失了意义。即使你在做通常认为有益的事情,例如救助黑熊,你就不曾自问过:这里有没有中产阶级的矫情?但在这里,也只有自己能够质问自己。在该自己质问自己之际你却闪了,别人的质问又于事何补?

  我们做一件事情,尤其是从事某项有益的事业,难免希望有更多的人参与。我认识不少投身或参与各种公益事业和正义事业的朋友,有扶贫的,有资助失学儿童的,有救助黑熊的,有维权律师,有人权斗士,他们用各种方式号召、感召人们参与他们的事业,但他们并不质问更不谴责谁。不像从前的传教士那样,用不皈依就下地狱来吓唬咱们。为了感召更多的人参与扶贫事业,他提供关于贫困人口各种情况的可靠数据,拍摄贫困地区悲惨图景的照片,讲述巨大贫富差距的危害,但他不谴责。当然,他谴责花天酒地为富不仁。我说的不是这个,不从事扶贫事业的人也谴责花天酒地为富不仁。

  我们谴责眼见幼童落水不施援手,但我们不谴责没有积极投入扶贫活动或救助艾滋病人的人。幼童在你身边落水,那不是发生在你身外的一件事,那是你不能不全身心感到的事情,那是你铁定的“缘分”。我们并非遇事才做选择,我们的基本“选择”,是把自己培养成什么样的人。我那些从事公益事业和正义事业的朋友,他们做那些事情,体现了高于常人的德操,但他们并不是因为这些事情体现了更高的德操才去做的。他们被牵进了这些活动。你培养自己的德操,你就被牵进有德的活动;你放纵自己的恶习,你就被牵进恶俗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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