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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命網上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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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把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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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8-7-9 11:32:20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掃把全集
 


集數年來之舊文,不論好醜,敝帚自珍,故名掃把全集。



(Allan的冷飯全集一名俗得這麼有意思,我將題目命名為掃把全集來個互相輝映,不對,是來個叨光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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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7-9 11:34:18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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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流書信
 


那天讀<夜語三章>,不知不覺間已淚流滿面。

***

小時候吃芒果,母親也是自己吃果核那一片,把兩片果肉留給我。長大後,我不再依賴,但卻從沒有把兩片果肉留給母親。讀完後有一股衝動,立刻買芒果回家去,把果核留給自己,把果肉留給母親,稍稍報答她的照顧。但當現實收復腦海,家中的糾紛便使我不理會父母的好而只記得他們的不好。可是糾紛我沒有能力解決,他們的好,也只能理性上知道。我想讓他們明白我,總是徒勞。

我偶爾想起,他們只是意外地把我帶來這個世界。也許我生錯了年代、也生錯了地方,也許我只是弄錯了班次、上錯了列車,並且根本不應當在此出現。

***

我小時候喜歡玩樂高積木,這樣精細的東西買不用幾天便會有好些不見了。縱使買新的來補齊,也不再是原本的一套。我總是為此而耿耿於懷,母親會安慰我,那些積木仍在屋裏,只是藏身床底、櫃子後等地方,等到搬家的時候,便可以把它們一併找出來,重新得到一套完整的積木。我對此充滿祈盼,但當到了搬家的日子,沒錯可以找到一些積木,卻沒有可能找得齊全,失去的不會歸來,積木也沒可能回復原初的面目。我的失望之情,可以想見。敏感脆弱的心靈得到教訓,那教訓是:世事的不完美無可避免。不過現在我會相信,世事終會圓滿。

上學的日子,對我來說是很悶的。不喜歡──該說是不敢──搗蛋,便唯有發白日夢和偷偷看小說。我自小明白為求在制度下生存,必定要有所妥協,但縱使妥協,也不能忘記自己的見解和喜好。要是沒有樂觀的心境、倔強的性格和自以為浪漫的反叛心態,我的上學的日子會很悲哀,也絕不能堅持己見至今,因為這種內心的掙扎和衝突肯定比盲從辛苦得多。每當不想溫習的時候,我會提醒自己,身為制度的批評者,成績不能太差,否則會引來酸葡萄之譏。以這樣的動機來溫習,想必是奇聞吧。



P.S. 上星期四本來想當面跟老師說的,不過他總給人群簇擁著,唯有將這段「讀後感」貼在這兒了。但Jay你既讓我開始,便用現成的吧,反正我也是從你在遊俠區的題目「你最喜愛李博士哪一首詩?」的連結讀到<夜語三章>的。話說回來,似乎沒有看見你最喜愛哪一首詩。
奇招想必有奇對,等你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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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7-9 11:35:40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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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有人讀已是賺了。不見得要有回信才能繼續。
 


醫院裏有生老病死的濃縮,急症室中更是怱怱。縱然嗅得到空氣中的麻木,少見多怪如我自不能逃避心靈的震動。

那天到急症室一趟,不免再問自己:要是我立刻便死去,我會感到遺憾嗎?

生活中的貧乏單調庸人自擾,就如同急症室中悶人的輪候。厭倦的時候,真想每天都可以過得更精彩,把悶人的片段都丟到九天之外。日復一日的重複,哪能讓人滿足?如果早夭不過等如減去輪候的時間、把精彩濃縮,那樣倒不值得遺憾。但,如果殤逝是把壓軸的好戲腰斬了,那麼誰會願意?既然我不能預知未來,自然該生存到底。

遺憾?何憾?我來此有甚麼任務嗎?不過是走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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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7-9 11:36:50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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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奈何之時,只能把感情投注於文字︰六個場景。
 


當大家同坐一張圓桌,距離最遠是對面。他有意不坐在身旁,便只剩對面。曾有人說,最遠便是近在身旁對方卻不知自己心意。我跟自己說,最近的其實是對面的位置,縱使眼神的路線從不一致。我喜歡偷看,卻裝作是眼光不經意的掠過。到底是很少被識破,還是別人裝作沒發覺?

***

我根本沒有想過他會出現,雖然我抱過僥倖之心,想找個藉口約他那便可以相見。吃飯的時候,他直視的路線與我直視的路線在圓桌的中心交錯,銳角不足六十度;在另一個地方,剛好九十度,不過相隔沒有幾人,雖然心不能靠近。他話不多,卻總令我會心微笑、不願錯過。

***

長枱的對面不再距離最遠、反為最近,對望的機會也要大得多,因為人只有六七個,卻原來眼神的路線一致之時,會使心「突」的一跳。如果說我那天做過甚麼,那便是弄清楚,「心如鹿撞」的感覺如何。

***

我知道自己說話沒分寸,想不到他會坐到另一桌去、把座位換轉。我還記得那天的微弱光線。

***

在酒吧中,我也只能想到他。在洗手盤上的鏡中看見自己面上紅暈浮現,想起第一次和他晚飯時喝了幾杯啤酒以後也有同樣的紅暈──那時也曾望著鏡子設想、或是妄想,在他眼中,是否還算吸引。

***

當煙霧把面頰薰得緋紅的時候也會想到他,想到他會讓緋紅更紅嗎?

***

總想將不開心怪罪於他,卻寧可對自己狠,也不願對他恨。

***

讀的人也不必太認真,最多只信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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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7-9 11:40:59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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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為我擔心,我會照顧自己。因為你,我更要過得好,不可以讓你為我憂傷。謝謝你為我設想,我實在想不出可以為你做甚麼,只能勸你別想我太多。

對於很多事情我都有所打算,雖然看似不懂事。當然,更多事情我會順其自然。其實一個人的思想很早便大致定下來了,心情和樂、想法正面的孩子,長大時也是如此,風霜過後也不會改變。

如果有人問我近況如何,我會想一想,然後告訴他,我很滿足、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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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要讚你聰明。父母很少讚賞鼓勵,我自小便不懂講甚麼好說話,又喜歡笑人,你想必吃了不少苦頭。其實我也是希望你不要浪費了天資而己。記得去年暑假我興之所至教你代數,你學了一點便嫌艱深,寧願看卡通,真是讓人失望。你的數學成績一向比較好,讓自己有些值得自豪之處,自信心也會多一些。但你連一點玩樂的時間也不肯分出來,以後便只有接受媽媽的補充練習折磨了。中文也是一樣,我背詩的時候讓你跟著背一首也不肯,長大時便會後悔──小孩子背東西不花甚麼力氣,你卻只會背廣告口號,文化遺產中的精萃不要,卻去揀些渣滓,真是惹人歎息。還有英文,你一早學好了往後讀書舒服很多,我可以教你的比學校多得多,你不珍惜,讀中學時哪有時間玩?

我讀武俠小說的一個很大得益是無論學甚麼眼光總要看長遠一點,不要被眼前的辛苦嚇怕。但說真的,所謂長遠其實一點不遠,幾個月總有成效可見。你用心想一想,值得學但你不肯下苦功去學的東西,真是那麼難嗎?拿一點毅力出來也不可以嗎?你看我隨隨便便的彈你學了幾個月還是一塌糊塗的曲子,自然不是生來便懂,工多藝熟而已。想清楚代價值得便不要吝嗇,不值得便不要浪費。我小時候的樂器老師都很平庸,大部份技巧靠自學得來,現在家裡環境比以前好得多,可以花錢請好的老師,即使我教你也比我小時候的老師好得多,但你偏偏沒有恆心。

你快升中了,現在常常看到關於校園暴力的報道,我怕你性格懦弱,會給人欺負。堅強一點,知道嗎?在弱肉強食的地方,兇一點,別哭,沒人可憐你的。「天生天養」,我不嘮叨你了,希望你開開心心的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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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天生的藝術家,演奏美得讓人心折,是我認識的人中拉得最好最感人的,可是我想也想不到你心情不好時會用刀片劃自己的手。難道敏感的心靈總是脆弱,善感者多愁?

我們都是受保護的一代,自小衣食無憂。但父母只有你一個兒子,希望都在你身上,壓力已大得讓人透不過氣,你本身又事事要求完美,這樣只會讓自己很不滿足。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放鬆一點,別弄得自己神經兮兮的。還有,衣食不缺其實難得,要學懂惜福。

他們連兒子的女朋友都要是最好的,認為她不夠優秀,反對你們來往。我也想幫忙,可是他們現在連跟其他女孩子來往也禁止,真是愛莫能助。雖然你說服不了他們,但只要捱過暑假,上學時他們便管不了你了,兩個月算甚麼?

差點忘了,放榜時沒有十優也別介意,過幾年別人就算記得也只會笑你是書呆子。

要是不小心拿到的話,便請我吃飯慶祝,順便讓我看看是誰令你神魂顛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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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做的,從來便不多︰只能夠好好地過活,不成為別人的負累;為關懷的人付出所僅有的,不讓他們感到孤單。

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縱使我不常掛在口邊。如果我說了過份的話,記著那只是鬧著玩的。人與人的溝通佈滿陷阱,一不小心便是一腳泥濘。可以為了一句話流淚,也可以為了一句話而誤會連綿。

要記得別人對我們的好,因為那並不是理所當然的。其實,根本沒有甚麼是理所當然的。

太多了,我怕我已忘了太多。不要緊,只要我們仍能相聚,便仍可以對對方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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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7-9 11:44:32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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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你多數會比我早一步走,不止一次,我眼裡充滿了淚水。

自小我不覺得死亡是甚麼大不了的事,不論是誰,幾十年後都要離開。「神秘樂觀」,我還以為不要緊,即使復歸於無,也可以處之泰然。但我漸漸發覺,很多事情,設想跟真正面對是兩回事,而且在世上越久,情感的牽絆便似乎越深。自己死後甚麼都不剩下,起碼不用傷心;但你走了,豈不是把所有都帶走?

到你離開那一天,我其實不知道要怎麼辦。我只知道要信念堅定,但我真的沒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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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7-9 11:46:33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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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輪迴,那麼分離,是為了可以重遇。長生不老多沉悶,相看兩不厭也厭了。讓我們把記憶藏起,重新再來,看看能否找回對方。誰能先相認,另一方便要為他做任何事情。

我們再遇時情境不再一樣,面容不再一樣,但我相信還是可以認出對方,用不著環珮,用不著鈴鐺。今生我們有幸相遇,還覺得似曾相識,大概前世已是知己。不久遊戲又要開始,我定要先找到你。

如果下一生中遇不著,還有再下一生、再再下一生……分散之後,終有一天,總會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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